用基因组来观鸟,你会发现些什么?

地球上约有一万种鸟类,无论是在茂密的森林、广袤的海洋,还是炙热的沙漠、寒冷的极地,都能见到它们的身影。

有这么一群被称为观鸟者的人,他们扛着“长枪短炮”在自然中追逐着鸟儿的足迹,观察鸟儿的外形,倾听鸟儿的鸣唱,描绘鸟儿的行为。我们亦是观鸟者,但不同的是,我们并非通过镜片,而是透过基因组来解析鸟儿。

为此,我们集结了一批志同道合之士于2015年发起了万种鸟基因组学研究计划(https://b10k.genomics.cn/,即B10K,The Bird 10,000 Genomes Project)1,目的是解读现生所有鸟类的基因组数据,完成基于全基因组水平鸟类生命之树的构建,鸟类遗传变异和性状差异关联的解码,分子演化、生物地理及物种多样性格局之间关系的解析等一系列重要的科学问题。

从2014年的48种鸟2,到2020年的363种鸟3,再到如今我们已经累计完成近3,000种鸟类组学数据的解读。

一路行来,借由基因组数据,我们都发现了什么呢?今日,就来浅谈一二吧。

 

2014年12月12日,B10K目(Order)阶段研究成果在《科学》杂志上以专刊形式发表了八篇关于鸟类物种演化的文章。

2020年11月12日,B10K科(Family)阶段首批研究成果在《自然》杂志上以封面文章的形式同期发表了两篇文章。

基于48种鸟类全基因组序列构建的系统演化发育关系示意图,该成果重新确定了许多曾在历史上具有极大争议的鸟类的演化地位。Jon Fjeldså绘制。

鸟类基因组

与其他羊膜类动物相比,鸟类基因组不仅偏小,且物种间差异不大(鸟类0.9~2.1 Gb,哺乳动物1.6~6.3 Gb)4。这种现象通常被认为是鸟类适应飞行的结果。因为小的基因组有利于减少代谢消耗,鸟类基因组的大小随着与飞行有关的相对肌肉量的增加而减少5-8。例如,在已发表的鸟类中,基因组最小的蜂鸟拥有着最高超的飞行技术。在古颚类的平胸目和䳍形目鸟类基因组中,转座元件(transposable elements,TEs)不同程度的收缩和扩张对其基因组结构起到了很强的塑造作用,并且TEs的收缩速率在丧失了飞行能力的平胸目鸟类中要小于仍具备飞行能力的䳍形目鸟类9。

【动画】两只蜂鸟中空鏖战

基因组研究表明,鸟类基因组的大小与TEs含量的减少、非编码区的减少、以及一些基因的丢失等因素有关2。在科(Family)水平上,96.1%的鸟类TEs的含量是低于15%的,即使是具有异常高TEs含量的绒啄木鸟和戴胜,也要远小于哺乳动物中高达35%-52%的TEs含量2,3。并且,由于内含子和基因间区的减少,基因在基因组上的分布也变得更加紧凑了2,6。

图四 鸟类、爬行动物和哺乳动物基因组内含子、外显子和基因间区域平均大小的比较。

与此同时,利用基因组数据,我们还鉴定到一些在祖先中存在,但在现存鸟类中已经丢失了的基因。比如,多个与牙釉质和牙本质形成相关的基因在所有鸟类的基因组中都已经丢失或者只剩下残留的序列,因此它们都丧失了生成牙齿的功能,成为了一群无“齿”之徒10。

为何鸟类物种内部基因组大小相对稳定?一些研究认为是由于鸟类演化过程中较少的DNA获取和丢失造成的11,12,而一些研究则更倾向于将维持鸟类基因组相对恒定大小的机制归功于通过转座子扩增获得DNA和通过缺失事件失去DNA之间的动态平衡4。

鸟类生命之树

达尔文将生命演化的历史比喻为一棵树,根部代表共同祖先,其上的枝叶是由共同祖先不断分叉演化形成的。重构鸟类生命之树一直是过去两个世纪中鸟类学家的主要目标。

如果我们说,在将现代鸟类分成古颚类(Palaeognathae,包括鸵鸟及其近亲)、鸡雁类(Galloanserae,包括鸡鸭等)和新鸟类(Neoaves,所有剩余约95%的鸟类)这三个主要大类的问题上基本不存在争议的话,那么,关于新鸟类内部主要分支之间的关系可谓是众说纷纭了。举个简单的例子,生活在亚马逊流域湿地林溪边的麝雉(Opisthocomus hoazin,拼音shè zhì),它的演化位置至今仍是一个谜团:在我们的研究中,麝雉的近亲是鹤和鸻鹬类;有的研究认为它们与包括蜂鸟等小型悬停鸟类在内的群体关系紧密;也有研究把它作为核心陆鸟类的外群。

图五 不丹邮票上的麝雉。麝雉雏鸟的翅膀上有两个坚硬的钩爪,拥有攀爬的技能点,长出飞羽之后就脱落了。麝雉的嗉囊极大,几乎占了体重的1/3,不仅能够储存食物也担负了一定的消化作用,就像牛的瘤胃一样。

事实上,这些充斥着大量矛盾冲突的新鸟类主要分支之间,往往有着非常短的内枝,意味着它们都是在非常短的时间内演化出现的13-15。我们知道,鸟类在约6500万年前的白垩纪末期生物大灭绝事件中幸存下来,继而迅速地演化出大量的新鸟类物种,经历了辐射性物种大爆发。而伴随着此类辐射性大爆发事件发生的不完全谱系分选事件(incomplete lineage sorting,ILS)正是造成新鸟类主要分支之间混乱关系的首要“元凶”13,16。

2014年,基于48只鸟的全基因组数据,我们构建了当时最具可信度的鸟类目 (Order)级别生命之树,重新确定了许多曾在历史上具有极大争议的鸟类的演化地位13。随后,Prum等人在2015年通过对更多的198个鸟类物种,但主要是基于部分保守的编码区序列也构建了鸟类系统发育关系17。这个物种树与我们在2014年发表的结果之间存在着颇多矛盾,并且集中在上文中提到的新鸟类主要分支之间。

随着越来越多的研究开始尝试解析鸟类生命之树,种种矛盾层出不穷。人们也关注于矛盾的可能来源,以我们和Prum等人的结果为例,矛盾的症结点在于构树时所使用的数据类型,而非物种抽样问题18,19。即,在使用编码区数据时更倾向于得到Prum等人的结果,而在使用非编码数据时则更支持2014年发表的结果。

图六 综合比较来自7个研究中的鸟类系统发育关系之间的矛盾20。每个分支节点上,颜色方块所在的位置对应不同的研究,如果是叉(×)则表示该研究不支持我们在2014年发表的结果。

鸟类物种中存在着许多像麝雉这样的“trouble makers”,想要彻底绘制出鸟类生命之树,依然是充满挑战的。怎样实现更高的物种覆盖度,构建更优的比对序列,获得更齐全的多维度数据,树状结构是否足以来勾勒物种演化进程……这都是等待我们来解决的有趣谜题。

纵观古今,鸟类研究的历史由来已久。从我国最早的鸟类志《禽经》中“股有彩纹曰锦鸡”,到达尔文观察笔记中的加拉帕戈斯群岛雀科鸣禽,博物馆中珍贵的鸟类化石,各种形态、生理、行为的记录和研究,再加上古DNA、组学等技术手段的加持,我们从鸟类身上学到的知识还有很多很多。欲知详情,请听下回分解!

参考文献

1. Zhang, G. et al. Genomics: Bird sequencing project takes off. Nature 522, 34, (2015).

2. Zhang, G. et al. Comparative genomics reveals insights into avian genome evolution and adaptation. Science 346, 1311-1320, (2014).

3. Feng, S. et al. Dense sampling of bird diversity increases power of comparative genomics. Nature 587, 252-257, (2020).

4. Kapusta, A., Suh, A. & Feschotte, C. Dynamics of genome size evolution in birds and mammals. Proc Natl Acad Sci U S A 114, E1460-E1469, (2017).

5. Hughes, A. L. & Hughes, M. K. Small genomes for better flyers. Nature 377, 391, (1995).

6. Organ, C. L., Shedlock, A. M., Meade, A., Pagel, M. & Edwards, S. V. Origin of avian genome size and structure in non-avian dinosaurs. Nature 446, 180-184, (2007).

7. Wright, N. A., Gregory, T. R. & Witt, C. C. Metabolic ‘engines’ of flight drive genome size reduction in birds. Proc Biol Sci 281, 20132780, (2014).

8. Ji, Y. & DeWoody, J. A. Relationships Among Powered Flight, Metabolic Rate, Body Mass, Genome Size, and the Retrotransposon Complement of Volant Birds. Evolutionary Biology 44, 261-272, (2017).

9. Wang, Z. J., Chen, G. J., Zhang, G. J. & Zhou, Q. Dynamic evolution of transposable elements, demographic history, and gene content of paleognathous birds. Zool Res 42, 51-61, (2021).

10. Meredith, R. W., Zhang, G., Gilbert, M. T., Jarvis, E. D. & Springer, M. S. Evidence for a single loss of mineralized teeth in the common avian ancestor. Science 346, 1254390,(2014).

11. Shedlock, A. M. Phylogenomic investigation of CR1 LINE diversity in reptiles. Syst Biol 55, 902-911, (2006).

12. Janes, D. E., Organ, C. L., Fujita, M. K., Shedlock, A. M. & Edwards, S. V. Genome evolution in Reptilia, the sister group of mammals. Annu Rev Genomics Hum Genet 11, 239-264, (2010).

13. Jarvis, E. D. et al. Whole-genome analyses resolve early branches in the tree of life of modern birds. Science 346, 1320-1331, (2014).

14. Hackett, S. J. et al. A Phylogenomic Study of Birds Reveals Their Evolutionary History. Science 320, 1763-1768, (2008).

15. Claramunt, S. & Cracraft, J. A new time tree reveals Earth history’s imprint on the evolution of modern birds. Sci Adv 1, e1501005, (2015).

16. Suh, A., Smeds, L. & Ellegren, H. The Dynamics of Incomplete Lineage Sorting across the Ancient Adaptive Radiation of Neoavian Birds. PLoS Biol 13, e1002224, (2015).

17. Prum, R. O. et al. A comprehensive phylogeny of birds (Aves) using targeted next-generation DNA sequencing. Nature 526, 569-573, (2015).

18. Reddy, S., Kimball, R. T., Pandey, A., Hosner, P. A. & Braun, E. L. Why Do Phylogenomic Data Sets Yield Conflicting Trees? Data Type Influences the Avian Tree of Life more than Taxon Sampling. Systematic Biology 66 (2017).

19. Braun, E. L. & Kimball, R. T. Data Types and the Phylogeny of Neoaves. Birds 2, 1-22, (2021).

20. Bravo, G. A., Schmitt, C. J. & Edwards, S. V. What Have We Learned from the First 500 Avian Genomes? Annual Review of Ecology, Evolution, and Systematics 52, 611-639, (2021).

动态 | 生命演化研究中心第三次全体例会

为推动中心建设及促进各成员间的学术交流,7月27日上午10时,生命演化研究中心第三次例会在医学院科研楼A319召开。
首先,中心助理何韵秋向大家汇报了中心各事项进度,包括宣传、人事、组织建设等内容。并与大家一起讨论了后期运营各项事宜及棘手问题的解决方案。

个体发育凭啥要重演进化过程?

昨天的文章《人类胚胎发育过程是生命演化历程的重现吗?》发出之后,收到了不少读者的提问,尤其是:个体发育为何重演进化过程?
这篇文章主要是针对这个问题做一些回应。
将个体胚胎发育和物种演化历程相结合,这个概念最早是由艾蒂安R.A. 塞雷斯(Etienne R.A. Serres,1786 – 1868)在1820年提出,随后经过J.F. 梅克尔(J.F. Meckel,1781–1883),K.冯•贝尔(K. von Baer,1792 – 1876)等做胚胎动物学的学者进一步研究,以及受到达尔文进化论的影响,海克尔随后在他的《普通形态学》提出了重演律一说,也是当时人们经常说的一句话ontogeny recapitulates phylogeny。
典型的个体发育都是从受精卵开始,然后通过卵裂,细胞分化逐渐形成各个器官和组织。海克尔通过比较不同脊椎动物的胚胎发育,发现这个过程中是多种诱导因素下的有序进行,此外在人类胚胎发育过程中出现的一些性状,同样也存在于许多低等动物之中。例如,目前所有的脊索动物,无论是水里游的还是地上跑的,在胚胎发育阶段都经历过腮裂。腮裂是指咽部两侧一系列成对的裂缝,主要帮助低等脊索动物及鱼类呼吸空气,但是对于陆栖高等脊索动物来说,这个发育经历完全没有意义。可如果我们从演化的角度来看,它是否是在告诉我们人类曾经作为鱼时的一段经历呢。再比如人胚胎发育过程中尾巴的出现及消失,是否在讲述我们从猴子演变而来的历史。
基于当时生物学的发展(毕竟连DNA双螺旋都是近1个世纪后才提出),海克尔的观点的确有一些不足,但对于这个理论我们需要辩证去看,个体发育和系统发生存在着相互依存并相互制约的关系。且随着近几年开始对胚胎重编程更深入的研究,相信未来对于二者的关系会得到进一步解释。

人类胚胎发育过程是生命演化历程的重现吗?

从左到右依次是鱼,蝾螈,乌龟,鸡,猪,牛,兔子和人类处于不同发育阶段的胚胎。

图片来源:https://en.m.wikipedia.org/

对于生物学相关的学者来说,尤其是耕耘在生命演化和发育生物学领域中的研究人员,对上面这幅在1874年恩斯特·海克尔发表的《The Descent of Man》第一版手绘插图肯定不会陌生。恩斯特·海克尔(Ernst Haeckel,1834–1919)出生在德国东部勃兰登堡州首府波茨坦,是一名博物学家、进化论者。他的一生提出过许多理论,而其中影响最为广泛,同时也最具有争议的,是1866年提出的生物发生律,也称作重演律。该理论讲的是生物发展史可以分为两个相互密切联系的部分,即个体发育和系统发展,也就是个体的发育历史和由同一起源所产生的生物群的发展历史,个体发育史是系统发展史的简单而迅速的重演。听着似乎有点绕口,但简单来讲就是个体发育重演系统发育。该理论曾被认为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而饱受争议,但他所提出的不同物种胚胎发育过程所具有的相似性是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恩斯特·海克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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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胚胎发育过程

一个人出生前九个月的历史,可能比之后的七十年更有趣。  ——塞缪尔·泰勒·柯尔律治

英国浪漫主义诗人柯勒律治的这句诗表达了每个人都曾有的疑问:一个全新的人是如何从无到有出现的?

图片来源:https://www.colourbox.com/

1.受精

 如果精子与卵子结合,就会产生受精。排列在输卵管内的细小纤毛会推动受精卵进入子宫。在受精卵沿着输卵管向下进入子宫的过程中,细胞会反复分裂,并在3到5天内进入子宫。在母体子宫里,细胞继续分裂,形成一个空心的球状细胞群,称为囊胚。

如果不止一个卵子被释放并受精,那么有可能会孕育双胞胎。因为每个卵子和每个精子中的遗传物质略有不同,所以每个受精卵都是不同的。由此产生的双胞胎就是异卵双胞胎。同卵双胞胎是一个受精卵开始分裂后分裂成两个胚胎的结果,因为是由同一个卵子和精子受精而来,所以两个胚胎的遗传物质是相同的。

 

2.囊胚期发育 

受精后约6天,囊胚植入子宫壁并附着在子宫内膜上,通常靠近顶部,并在随后第9天或第10天完成植入过程。囊胚的细胞壁通常只有一个细胞厚,只有靠近子宫的地方有三到四个细胞厚。增厚区内膜细胞发育为胚胎,外层细胞深入子宫壁发育为胎盘。此时胎盘会产生几种有助于维持妊娠的激素。例如,胎盘产生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它将阻止卵巢释放卵子,并刺激卵巢持续产生雌激素和孕激素。胎盘还将氧气和营养物质从母亲传递给胎儿,将废物从胎儿传递给母亲。胎盘中的一些细胞在囊胚周围发育成一层外层膜(绒毛膜)。其他细胞发育成内层膜(羊膜),并后续形成羊膜囊。当羊膜囊形成时(大约10-12天),囊胚被认为是一个胚胎。羊膜囊内充满了一种透明的液体(羊水),膨胀并包围着漂浮在其中的发育中的胚胎。

3.胚胎发育 

囊胚发育的下一个阶段是胚胎,它在羊膜囊内发育,位于子宫一侧的内膜下。这一阶段的特点是胚胎大多数内部器官和外部身体结构开始形成。大多数器官在受精后3周左右开始发育,这相当于怀孕5周(因为医生是从妇女末次月经的第一天开始确定怀孕日期,通常是在受精前2周)。在这个时候,胚胎会伸长并显示出人类的形状。此后不久,大脑和脊髓(神经管)的区域开始发育。心脏和主要血管也在大约第16天左右发育。在第20天,心脏开始通过血管输送液体,第一批红细胞也将在第二天出现。血管在胚胎和胎盘中继续发育。

几乎所有的器官在受精后10周左右(相当于怀孕12周)就完全形成了。但是大脑,脊髓和肺除外,它们在整个怀孕期间继续形成和发展。大多数畸形胎儿(出生缺陷)发生在器官形成的时期。在此期间,胚胎最容易受到药物、辐射和病毒等的影响。

4.胎儿发育 

在受精后第8周(怀孕10周)结束时胚胎被认为是胎儿,此时胎儿尾巴消失,指纹开始形成,骨细胞开始替换软骨组织(平均身长3.2cm,重约35g)。受精后第10周胎儿出现无规则移动,大约在这个时候甲状腺中开始浓缩碘并产生甲状腺激素,胰腺开始分泌胰岛素,肾脏开始分泌尿液(平均身长5.4cm,重约58g)。受精后第十二周所有的主要器官都已经形成,但它们还没有发育完全,因此胎儿无法在子宫外存活。此时性别也能够开始看出来(平均身长6.7cm,重约73g)。受精后第15周到16周,头发和耳朵开始形成,此时胎儿能够对外界声音刺激做出反应。大约16到24周孕妇可以感觉到胎儿在移动。有怀孕史的女性通常比第一次怀孕的女性提前两周感觉到胎动。胎儿可以对发生在母亲周围的声音做出反应,同时眼睑可以打开和关闭。此时胎儿有机会在子宫外存活。此后肺继续发育,直到临近分娩(受精后38周左右,平均身长50cm,重约3400g)发育成熟。在怀孕期间和出生后的第一年,大脑会持续产生并积累新的细胞。

胚胎发育沙漏模型

一个高等生物的构建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先从基础的单细胞开始,在生命最基本的结构上添砖加瓦,从受精卵到三胚层,再分化成各个组织与器官。即使现在的人类和原始的单细胞生物看起来完全不同,但几乎地球上所有的生命都共享一套密码子和能量传递方式。生命以这种方式诞生,是因为遗传本质所决定。

2010年,供职于法国马赛研究所的Prud’homme和Gompel对种系特征性发育阶段(phylotypic stage)做了深入研究。种系特征性发育阶段是指胚胎发育的一个特殊时期,这个时候不同物种的胚胎发育呈现出高度的相似性。他们在前人研究基础上,提出了基因组上相对古老的基因会在胚胎发育中期表达,且在不同物种之间基因表达的差异最小。而新出现的基因更喜欢在胚胎发育的初期和末尾表达,同时基因表达的差异最大。这种中间小两头宽的造型酷似沙漏,因此称作沙漏模型。时隔近一个多世纪,人们对海克尔老爷子的理论再次进行了更深入的补充和解读。 

图右胚胎从左到右分别是斑马鱼、小鸡和老鼠。

图片来源: Prud’homme & Nicolas Gompel et al., 2010, Nature

胚胎发育重编程

近年来随着测序技术的发展,人们开始能够捕获少量细胞乃至单个细胞中的表观遗传信息。表观遗传(epigenetics)最早由Waddington提出, 指的是由非DNA序列改变而引起的可遗传的基因表达或表型变化,主要类型包括DNA甲基化、组蛋白修饰、染色质开放状态、染色质高级结构以及非编码RNA等。哺乳动物配子发生以及早期胚胎发育过程伴随着很多表观遗传修饰。例如,在受精后以合子基因组激活为标志,转录组需经过剧烈的重编程以完成母源向合子的转变,而这一过程受到表观信息的抹除和重建所调控。

虽然人们发现不同物种的胚胎发育有着极为相似的历程,但通过对脊椎动物早起胚胎发育过程的表观遗传研究,已经证实生命遗传信息的继承和重编程在不同物种之间存在着很大差异。例如,在DNA甲基化的重编程过程中,斑马鱼与哺乳动物实行了完全不同的策略。斑马鱼精子中的甲基化图谱在早期胚胎发育过程中被保留,而母源DNA甲基化图谱从16细胞期开始,伴随着细胞分裂被逐渐丢弃,同时逐步重编程为父本的甲基化图谱,到MBT时期(囊胚中期,约1000个细胞)胚胎逐渐呈现出与精子类似的甲基化图谱。因此斑马鱼的早期胚胎不仅继承了父本的基因组,也继承了精子的甲基化图谱。而在小鼠等哺乳动物的早期胚胎发育过程中,则会发生一轮全基因组范围的去甲基化过程。在此过程中,父源基因组以及至少相当一部分母源基因组会以主动去甲基化的方式来实现甲基化标记的去除,这与斑马鱼通过细胞分裂的方式被动稀释有着很大的不同(由于某种原因无法维持DNA新链上的甲基化,基因组中的甲基化会随着DNA复制和细胞分裂不断被“稀释”,这一过程称为被动去甲基化)。

斑马鱼和小鼠早期胚胎发育过程中父源及母源基因组DNA甲基化重编程

图片来源:DOI: 10.13376/j.cbls/2017137

总结

生命如何起源是生命科学研究的基本问题之一。从个体角度来讲,配子发生及受精卵形成之后,基因组的表观遗传信息如何重新建立,亲代的表观遗传信息能否传递给子代。从物种演化的角度看,不同物种的表观遗传是否有着相似的模式,这种相似的背后是否是演化遗留在所有生命中的足迹。另外相比较于其它脊椎动物,如斑马鱼,哺乳动物的早起胚胎发育为何经历特有的去甲基化及再甲基化过程?合子基因组又是如何重新被激活?是什么因素决定了细胞发育成不同的组织器官?对于这些问题的深入研究,不仅能为人类胎儿疾病的发生提供重要的理论指导,也将为人们了解胚胎发育和生命演化之间的关系提供新的见解。

参考文章:

1.https://songshuhui.blog.caixin.com/archives/16879

2.https://perinatology.com/Reference/Fetal%20development.htm

3.https://www.msdmanuals.com/home/women-s-health-issues/normal-pregnancy/stages-of-development-of-the-fetus

4.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468768a

5.http://www.cnki.com.cn/Article/CJFDTotal-SMKX201710016.htm